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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坤山
明代中期书坛以祝允明、文征明、王宠为代表书家。由于他们都生长在工商业发达、文人荟萃的苏州地区,书法艺术成就突出,具有很大的影响,因此有“吴中三家”之称。祝、文、王三家书法,上窥魏、晋、唐、宋、元,继承古代书法的传统精髓,写出了各自的风格面貌,突破了明代初年以来“馆阁体”对书坛的笼罩,开辟了书法创作的新途径。当时三家书法艺术成就被誉为明代“书之中兴”,有“天下书法归吾吴,祝京兆允明为最,文待诏征明、王贡士宠次之”的赞誉。
祝、文、王三家书法各有自己的优势和专长,祝允明隶、楷、行草诸体皆工,尤以草书成就最为突出,影响也大。文征明诸体皆佳,小楷尤精。王宠擅长小楷和行、草,行书造诣颇深。
《自书诗》卷是祝允明草书代表作品之一。书旧作《歌风台》、《将归行》和《登太白酒楼》3首古体诗,共49行,405字,每行2至6字不等。全篇结构大小参差,疏密相兼,自然天成。书势雄强,纵而不散,逸而能收,奇正相生,险中见稳,笔法刚健,苍茫中蕴丰润,挺劲中含韵度,中锋侧锋兼施旋转,回翔自若,蜿如游龙惊凤,浑然一体,一派大家风范。
此卷书于嘉靖二年,时祝允明已是57岁的晚年,也是他任应天府通判致仕归里的那一年。此时是他书法艺术最成熟的时期。明代著名文学家王世贞称赞祝允明“晚节文化出入不可端倪,风骨烂熳,天真纵逸,直足上配吴兴(赵孟頫),他所不伦也”。《名山藏》一书也说他的书法“出入魏晋,晚益奇纵,为国朝第一”。
祝允明非常重视对传统书法的学习和借鉴。直接从晋、唐、宋、元优秀作品中吸取营养,古代名迹无所不窥。但是,他在学习古人优秀书法传统过程中,不是一味地死摹死临,而是用心领略前人书法的神韵。“今效诸家制,皆临书以意构之尔”。他的这种“以意取之”的学书方法,能在深入观察古人书迹、掌握各家用笔方法的基础上,仔细体会各家书法的性情和气势,默识其笔意和书体结构,然后纵情挥洒,从而使他成功地融合诸家法度于一炉,取精用弘,时出新意,在明代书坛上尽领风骚,成为当时最有成就的书法家。
当然,祝氏的书法并不是每件作品都尽善尽美,也有一些应酬之作。这些应酬之作,往往有纵横散乱习气,就是他的精品也偶尔有失笔之处。但是这些不足并不影响他在书法创作上所取得的成就及其在书法史上所占据的重要地位。
能与祝允明雄据吴中书坛的就是比祝允明晚10岁的文征明了。
《归去来辞》是文征明82岁时在横塘舟中所书。全篇19行,无蛛丝栏格的限制,竖行齐整,横排互相参差不成行。全篇结构极为严谨,虽字形大小不一,但字里行间搭配自然,字体稍长,与一般所见方正小楷体势略有不同。楷法精工,端肃遒劲,寓拙于巧,不失舒和,可以说是法韵两胜。八十多岁的老人,竟能书写出如此精工的蝇头小楷,这在中国书法史上恐怕是绝无仅有的。曾见他在88岁高龄为真赏斋主人华夏画《真赏图》后题写的小楷款识《真赏斋铭并序》40行,字字严守楷法,骨力劲健,无一败笔。足见其书法功力的深厚和老而不衰的非凡精力。
但是,文征明不是一位天生的才子,他和祝允明相反,他幼年较为迟钝,王世贞曾说他:“生而敦确,八、九岁语犹不甚了了,或疑不慧。”文征明之子文嘉也说他“少拙于书”。文征明书法成功之路,在于他学习特别下工夫。他与祝允明有个共同点,就是特别注意对传统书法的学习借鉴。就书体而论,隶书、八分师法钟繇;行书来自二王、欧、虞、褚、米、苏、赵;大行书专师黄庭坚体势和笔法;小楷远师钟、王,并深得智永笔法,而且吸收取赵孟頫长处。他变钟、王小楷之古雅,赵孟頫小楷的姿媚,创造了一种温纯、娟秀、和雅的独特书风。其小楷成就最为突出,在当时最有影响。因此,王世贞说他“小楷名动海内”。
文征明功力深厚和严谨的楷书法度,不仅深得《黄庭经》、《乐毅论》之诣,更多地则是采用欧阳询的笔意和体势,但在用笔上又更加削劲、挺健。其缺点是法度有余而神化不足,这也是古今评论家所指出的文征明小楷的端病。尽管如此,他的小楷仍不愧为“有明第一”的称誉。
极其可贵的是,文征明在他一生中数十年如一日,悉于书法的临摹和创作而且态度极为认真严肃,从不满足于已经取得的成就。黄佐田在《衡山父公墓志铭》中称“公于书未尝苟且,或答人简札少不当意,必再三易之不厌。故愈老而愈精妙,有细如毫发者。或劝其草率应酬,曰‘吾以此自娱,非为人也’”。就连给别人写封信也不草率从事,所见文征明存世大量简牍墨迹就是极好的明证。每通信札都以秀美的行楷书精心书写,几乎件件都是高水平的书法艺术作品。
虽然有人认为文征明60岁左右小楷写得最好,被誉为“有明第一”,但他自己却认为60岁以前的小楷写得“滞弱”,直到84岁时方觉得“稍知用笔”,但觉得自己“聪明已不逮前”。他90岁时为人书写墓志铭尚未书完,便“置笔端而坐逝”。可以看出他活到老学到老,谦虚谨慎的学书态度。
在明代中期书坛上,除了祝允明、文征明的书法艺术成就占据重要地位之外,王宠的书法成就也是不可忽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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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允明草书(局部) |
王庞书《唐诗》(局部) |
文征明《贵去来辞》(局部) |
王宠行书《唐诗》卷,是其行书代表作。全篇83行,700余字,首尾如一笔浑成,很少有败毫弱腕之态。字体疏秀,笔法劲挺,风格遒逸,韵致古朴俊雅。王宠是当时著名文人、书法家蔡羽的学生,早年与其兄王守在洞庭山跟蔡羽求学多年,在书法也直接受蔡羽的传授,因此他早年的书法也颇似蔡羽。但他也和祝允明、文征明一样,除了向自己的教师学书之外,更着重于借鉴晋、唐名家的书法艺术,在学习传统的基础上写出了自家面貌。王世贞曾说他“正书初法虞世南、智永,行书法王献之,最后益以遒逸、巧拙互用,合而成雅,奕奕动人”。还说他“晚年稍稍出己意,以拙取巧,婉丽遒逸几夺京兆(祝允明)价”。所以何良俊认为:“衡山之后,书法当以王雅宜为第一。”可惜正当他艺术生涯的最盛年便与世长辞了。
王宠虽具有“异才”,在他短暂的书法创作生涯中取得了显著的成就,但比起祝、文两家毕竟稍逊一等。虽然3人均有名师指导,但祝、文学书条件比王宠更优越,祝、文藏有丰富的前贤墨迹,见多识广,有更好的条件帮助他们广泛地直接从传统书法墨迹中去借鉴,而王宠却没有这个条件。因此,他学习传统多从临摹碑版拓本入手,而学书仅靠临摹拓本,不窥原迹,就难于领悟前贤书法中用笔的神音乐和精髓,犹如“隔靴搔痒”。我们从《王宠<唐诗>》卷就可以明显窥见其碑版拓本的痕迹。总之,吴中三家书法在继承传统和创造具有自己时代风格特点方面,都取得了卓越的成就,他们留给我们的大量墨迹是我们创造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继承发展我国传统书法艺术值得借鉴的宝贵遗产。
--本文摘自《书法导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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